宋鸿兵:人民币出海难源自地主思维,数字货币或助力中国弯道超车

宋鸿兵:人民币出海难源自地主思维,数字货币或助力中国弯道超车

本文节选自鸿学院微课堂《宋鸿兵解读人民币在非洲》

之前我曾经说过,人民币要实现真正的国际化,首先需要末端的银行和金融机构走出去。他们一步一步地去在当地推动人民币的使用,首先是本国企业在海外的分支,然后是当地企业和个人。没有基层的这些毛细血管铺开,人民币出海也是浮在表面,意义不大。

但是我们的银行,无论国营民营,都不愿意出去。国营的不说了,民营银行为什么也不到海外去发展?这是全部问题的核心。

我认为第一个问题是利润。国内的金融业是相对封闭的,也是相对垄断的,不是人人想开银行就能开。在这种封闭和垄断的情况之下,金融业的利润就比较高。

第二个问题是风险。他们在国内经营,利润率相对较高,而风险却相对较小。因为政府不可能随便容忍一家银行倒闭,也不可能随便容忍一家大型企业,不管是国企还是民营企业,出现倒闭和违约。至少在前几年,我们对于债券违约这种事还是比较敏感的,再怎么也要组织资源把这个公司给救活,不太允许出现违约破产和银行倒闭这样的情况。

由于有政府的强力托底,使得这些国内的银行在国内经营,利润较高而风险较低,所以为什么我不在国内玩呢?

但是到了国外情况就不一样了,国外的金融业竞争是非常激烈的。比如国内的民营银行要杀到非洲,你所面临的首先是要跟本地的银行、跟地头蛇去PK,要跟它进行激烈的竞争。同时还要跟非洲很多前殖民地国家以前的宗主国的银行PK,比如法国英国德国,他们在非洲当年有很多殖民地,这些宗主国现在仍然在非洲拥有大量的金融利益和和经济利益。

你不仅要跟非洲本土的银行竞争,还要跟西方的大型的拥有全球网络的银行去竞争。在这种情况之下,你取胜的把握有多大?应该把握不大。

▲ 非洲银行

海外的法律风险也比较大。因为你人生地不熟,还得找律师,而且律师跟当地的法官关系怎么样,你还得想很多办法去搞定对方的法官,关键是你两眼一抹黑找不着人,所以法律风险很大。

还有金融风险也很大。贷款的这家企业倒闭了怎么办?在这些国家又没有政府保护,说倒闭就倒闭毫不奇怪。

还有政治风险。万一改朝换代了,来了个新的军事强人上台,把老总统推翻了,以前的合同通通不认,那你又怎么办?

所以中国民营银行在海外碰到的是一个利润相对较低,因为竞争很激烈,同时风险相对较高的环境。所以跟国内比起来,我为什么要到海外去拼呢?国内生活的多舒服,多滋润呢。到海外就显得没有必要。

第三个原因是传统的问题。我们中国自古以来有很多商人到海外做生意,还有大批移民,像福建人、温州人走南闯北,很早就走向世界了。

但是我们很少发现中国的金融家到海外去大规模建立金融贸易网络。我看了这么多历史,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山西晋商有一段时间能够走到莫斯科,在莫斯科建立了商业贸易网络,可能也经营一些汇票业务。

但是跟其他国家比的话,我觉得差距主要在传统上。比如我们的金融传统,肯定不如犹太人,因为人家玩了3000年的金融,而且很早就遍布世界各地。所以他的习惯传统,他的经验比你丰富。如果我们跟意大利商人比,包括佛罗伦萨、威尼斯、热那亚,在加上德国商人、弗兰德商人,人家传统也比我们早。波斯人传统也比我们早,它历来就是做东西贸易的。印度人商贸传统也比我们早,印度是复式记账法的发明人,是阿拉伯数字的发明人,其实也是商业汇票的重要发明人之一。阿拉伯商人起源也很早,也是全球做贸易。

在唐朝宋朝这个时代,有中国商人出没在阿拉伯地区,或者在波斯帝国,搞一个大的居民社区吗?至少我没有发现过。但是人家在中国是有清真寺的。咱们这些人在那里怎么没建个孔庙?一个都没有。也就是我们的商人没有走出去的传统。

▲ 黑龙江齐齐哈尔卜奎清真寺砖塔(清)

我看历史记载,中国能够成片居住在一个海外的搞商业的人,基本上最远就到柬埔寨那个地区,还有马来西亚、印尼,东南亚这一带。往印度就很少了,跨过马六甲海峡再往西,基本上就很少有记载了。所以我们会看到中国的金融,中国商人的网络,很少能够跨越马六甲海峡向西发展。

所以中国的商业和金融主要局限在本土之内。2000年来一直如此。而且中国金融的发展,它主要是以土地为核心资产,不管是高利贷还是别的贷款,最后其实都要拿土地作为质押,没有土地抵押我就不可能把钱借给你。这就是我们金融的一种传统。

我们的金融思维,基本上跟地主的思路是一样的。没有土地做质押,我不可能把钱放贷出去,这是一个重要传统。

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传统,就是我们在清朝以前,中国一直没有形成一个大规模的全国商人网络。像晋商这些都是后来进化出来的。中国在明清以前,很少出现跨地区的全国性的商人。这主要跟我们的市场结构有关。研究宋朝的金融和商业史,你会发现宋朝当时就是四个局部市场拼出来的一个全国市场。

古代中国没有一个全国性的市场,主要原因是咱们的交通不行。靠大运河,靠长江运输,这个通道还是太窄,你没有办法形成一个像地中海这么高“带宽”的通道。如果说咱们大运河是一个两车道的的高速公路,长江相当于四车道,那地中海就相当于单向100车道的超大规模的高速公路。所以它要发展集中的市场,成本要比我们低很多。这个天生的条件没有办法,我们古代不能建这么宽的高速公路,所以你就很难在宋代的时候进化出一个真正的全国统一市场。

由于地域的限制,中国每个区域都有一帮商人在做主,但是却没有一群人能主宰全国市场。正是这个原因导致远程汇兑这种信用交易的需求不强烈,一直到明朝以后,特别到明末清初以后,这种跨地区的网络才进化出来。

这也说明一点,我们在很多方面,要跟西方跟其他地方相比的话,我们的金融传统跟其他人是不太一样的,相对比较保守和落后。这发展到今天,我们要走向非洲,要走向全世界。你会发现银行这帮人,他既没有传统,又没有意识,还没有能力去驾驭海外的风险。那它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呢?它不像做贸易的,不像打工的,那个相对简单,我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东西,我只要卖苦力就能挣钱,或者只要销售东西,搞工厂这些相对简单的,跟当地社会的文化背景、法律打交道比较少。

▲ 1880s清代广州运河渔船

玩金融可真不一样,玩金融就是人家要信任你。你怎么才能取得别人的信任?这就是天大的难题。你想要他信任你,而跟他文化语言和各种宗教情绪如果不联通的话,他是不可能信任你的。所以中国的金融网络在海外发展始终落不了地。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这可能是制约中国一路一带最严重的瓶颈之一,而且这个瓶颈还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来解决。

我认为唯一可行的办法,就是在数字货币领域可能实现弯道超车。如果我们在区块链、在数字货币领域中,能够沿着一路一带先把这套东西铺开,我们用数字货币,用技术的办法来弥补文化上的不信任、宗教上的不信任和语言上的不信任,通过数字加密算法来解决这个问题,我估计这可能是未来几十年之内,唯一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的方向。我比较看好这个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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